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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shzhou

积极但不狂热,满足但不自欺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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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旁犬吠,而驼队前行 我是驼队里的一峰老骆驼,对未知我虔诚地敬畏着,对无知我深情的同情着 ,而对滔滔不绝的肤浅和谬误我只能耐心地等待,对道旁如犬吠的居高临下地说教和指责我绝对不予理睬地继续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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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踪的生活  

2013-01-23 10:31:43|  分类: 转抄录的文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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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抄录的文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一次去北京的火车上,我的邻座是一个新入学的研究生。一路上攀谈起来,倒也免去了旅途的寂寞。

他大学毕业进了一家新成立的央企(国企)。所谓新成立,就是人员已经到位好几年了,但一直没有营业收入,尚在筹备阶段。国家给这个公司的艰巨任务是每年花掉2个亿,或者说亏损2个亿。他的工资是每月5000多元,其他福利也极为优厚,每天都无所事事。他在技术部门,但整个企业技术人员所占比例极低,大多数人员都是工会、人事、宣传、办公室、基建、采购等非技术部门的。所以这个公司仅需要他们几个名牌大学的技术人员装潢门面即可,其他大多数人都是有特殊关系进来的。他们给每人在开发区和老城区都分配有房子,干部甚至有好几套。因为是内部集资的,房价仅是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左右,而且是全产权,所以可以按市场价转手出卖。也就是说,仅“分配”的房产一项,公司每个人都已经是百万千万身家。

这是一个智商很高的、典型的理工科毕业生,但在这种以高考为目的的中国教育体制下,让他走上社会后却感到许多迷茫和困惑。他曾设法从一些哲学思想类的书本中找到解决办法。尼采罗素马克思等等,他竟然啃了不少艰深的大书,但到最后,他却被一部煽情的电影感动了——《1900》(也叫《海上钢琴师》)。他认为“1900”面对功利的诱惑,坚决拒绝踏上喧嚣的陆地,这无疑是一件非常牛叉的事情,而与一艘船的共同沉没更是英雄壮举。这部电影中有一段经典的台词:

城市是那么大,大得看不见尽头。当年我走下船舷,穿着大衣,觉得自己很神气。我有决心有信心有把握,……我停下脚步,不是因为我所见,而是因为我所不见——连绵不绝的城市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尽头。……只有88个键的钢琴可以奏出无限的音乐,而有无数个键的钢琴,只属于上帝。

工作了2年之后,我面前这位“1900”就在所有人的惊诧中毅然递上了辞职报告。

余杰在他26岁的时候,对北京广播学院的大学生们演讲:“一个人在20几岁的时候,就把自己后半生的道路看得清清楚楚,这是一件比较可怕的事情。”同样,1900认为目前的工作让他感到人生特别无趣,犹如一只掉进面缸中的老鼠,不愁吃不愁喝,混吃等死,竟然一眼就可以把一辈子看到头:娶个老婆,生个孩子,领着很高的工资,清闲地喝水放屁,等着下班等着退休,然后等着追悼会。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襁褓中的婴儿,想吃就吃,想拉就拉,没有生活压力,几乎不用劳动,也不用思想,其实也不能有思想……总之,一切都被“组织”或者说“单位”安排好、设置好了。事实上,两年来“领导”最关心不是工作,而是给他“介绍对象”——“有家才有国嘛!”“1900”对这种无趣的生活感到绝望的同时,一种现实的强烈反差也使他充满深深的罪恶感;他觉得这种近乎“坐享其成”的生活完全是一种耻辱。

“1900”的辞职不仅招来了公司上下的不解和责难,也使负债供他读书的农村父母在盛怒之下,几乎要断绝跟他的关系。对可怜的大多数人来说,以前城市人是“人上人”,现在吃官饭的是“人上人”,这些“人上人”并不是更有能力,或者品德更好,甚至恰恰相反,只不过因为出身不同而已。对出身贫寒的所谓“普通老百姓”来说,有饭吃,吃好饭,吃官饭,发钞票发房子发老婆(工会介绍)养老送终,这简直就是进了天堂,掉进了福窝里啦……

1900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北上的路。孤单的身影背后,几乎没有人为他送行,更没有人替他祝福。

在这个充满焦虑的物欲时代,每个人都失去了心灵的宁静和安全,即使富可敌国的富豪,即使风光无限的高官,何况筚路蓝缕的穷人,何况初出茅庐的青年。一个善于“混搭”和颇具审美的流浪者——“犀利哥”之所以成为传说,因为他看起来拥有大多数人所没有的“生活”。林语堂说:“人生不过如此,且行且珍惜,自己永远是自己的主角,不要总是在别人的戏剧里充当配角。”

上帝死了,现代来了。现代人的问题是,大部分人都希望成为一个有钱人,而不是成为一个人。在一个没有上帝的年代,生存的阴霾一直萦罩着这个消费时代,即使豪宅豪车美女佳肴,人们依然以生存的姿态来看待这暴富的一切。多数人的梦想是有钱,少数人的梦想是有权,个别人的梦想是有尊严。电影《当幸福来敲门》中说:“你要尽全力保护你的梦想。那些嘲笑你梦想的人,因为他们必定会失败,所以他们想把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。我坚信,只要心中有梦想,我就会与众不同。你也是。”

什么是生活?对那些争来抢去的人们来说,这是一个遥远的命题。在冷酷的现实中,又有多少人将自由作为生活的要素。据说在一些古老文化中,猪是贪婪肮脏和欲望的不祥之物。但在中国,吃永远是第一位的,所谓“民以食为天”。消费主义的猪栏理想正是当下最大众最普遍的人生追求。一头特立独行的猪在这里注定只能是落荒而逃。正如鲁迅在《娜拉走后怎样》一文中所说:“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,但却能够为钱而卖掉。”

那年圣诞节,一个叫晓琳的重庆女孩跳楼自杀。她的母亲是养尊处优的处级干部,因此对在私企打工的女儿,那种自食其力但收入微薄的白领生活极其不满。晓琳在母亲逼她加入终身制的“机关单位”时选择了自杀。这个可怜的女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我说过不会去那些地方,一张报纸一杯茶地混日子,你一定要我去,除非我死。”

朱厚泽对一位友人说:“人可能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,但可以选择生命的颜色。”对很多人来说,只有生命而没有颜色。在一个外国人眼中,中国人好像没什么基本生存和简单精神空间之外世界,他们早晨起来去为生存而生产,忙碌一天下来,吃过饭,到晚上很早又睡觉,他们自己这一代如此,到了下一代还是重复着如此,生存就是为了能多工作一天,多工作一天就是为了简单地多生存一天,每天这样重复,每代这样重复。陶行知先生曾经说:假如你有两块面包,你得用一块去换一朵水仙花。这句话对很多现代人来说,即使不是笑柄,也显得分外荒诞。一个要生存,即使富裕了,还是要以满足物质贪欲为目的的生存。而另一个要生活,即使收入微薄,也要一个自由自在的精神生活,最后生存扼杀了生活。史铁生曾说:“只有人才把怎样活着看得比活着本身更要紧﹐只有人在顽固地追问并要求着生存的意义。”应当承认,赋予生存以意义才是真正的生活。

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将人的需求从低到高分为生理需求、安全需求,情感和归属感,尊重需求,求知与审美,最后是自我实现。对很多人来说,永远也不能超出生理需求与安全需求的层面,而这两个最低需求恰恰是所有动物的共性。也就是说,人要超越动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特别是较高级的求知、审美与自我实现,对大多数人来说连梦想都是没有过的。

“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”,史铁生与2010年一同逝去,2010年12月31日。韩少功这样写道:

史铁生的苦难是显而易见的,不仅因为他有一具残疾的身体,更因为他有一个聪慧过人的大脑。这么多年了,他在轮椅上年复一年地沉思默想,度过绝望而狂躁的青年时光,也成熟了他中年的深厚思想。思想本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,一切思想必定是忧郁的,何况如史铁生这样,从第一天得知自己将永远不能再站立起来的时候起,就一刻也不能停顿地冥思苦想着的人。这时候,我们忘了,在人的生命活动中,惟沉思的时刻,才是敏锐、富有,也是最强大的时刻。这大约是我们每个人都能体验到的,只是由于肢体的完整,由于行动的灵便,由于俗务的纠缠,更由于欲望的循循善诱,沉思的机会于我们正变得越来越稀少。

弗洛姆在《逃避自由》中说,人本是向往自由的,但人更害怕孤独,所以最终人们都逃避自由。生活是人生的超脱,具有无限的可能性,充满惊喜与选择,也充满艰辛挑战和思索迷惑;而生存则简单的多,活着就行,最好像猪一样活着,吃好穿好住好睡好,好活,好死,就跟没来过这世界一样……生活就这样失踪了。

尼采说:“许多人的所谓成熟,不过是被习俗磨去了棱角,变得世故而实际了。那不是成熟,而是精神的早衰和个性的夭亡。真正的成熟,应当是独特个性的形成,真实自我的发现,精神上的结果和丰收。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生活是一种反叛,是对生存的反叛,是对身体的反叛,是对平庸的反叛,是人对动物的反叛。反过来,生存则是对人的反叛,是对自由的反叛,是对未来的反叛。生存扼杀了关于人的创造力和一切关于美好的想象力,让人生无趣无聊、低级愚蠢、腐败堕落如果你还会觉得无聊,说明你还在生活……或者生活在提醒你,提醒你作为一个人的存在。正如诗人顾城所说,“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”。


失踪的生活 - anshzhou - anshzhou的博客

发表于2011.12.12《城市快报》,标题为《不要在别人的戏剧里充当配角》,内容有删节

 

本文录自凤凰博报-2013-01-21 14:32:36-杜君立的博客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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